Jessica blog

極小聲的低語——不在這，在北面的幾百碼處——讓我跳起來。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電話，突了關上它然後立即把它藏到視線範圍外。

我撥了撥肩膀上的頭髮，透過高窗瞥了森林一眼。天色昏暗，烏雲密佈；
連我自己的倒影都比那些樹和密雲要光亮的多。
我凝視著自己那受驚的大眼、嘴角向下彎的曲線、緊皺的眉心……

我沉下臉，想用嘲笑抹去內疚。多誘人的嘲笑。
我心不在焉地注意到狂熱的表情多麼適合我的臉，巧妙地跟我濃密的金色卷髮成對比。
同一時間，我掃視一遍阿拉斯加森林，我慶幸現在沒有人在我身邊。
周圍都沒有其他聲響——除了鳥鳴或者微風吹過的聲音。

我不需要解脫，我對自己說。不需要內疚。我沒有做錯。

難道其他人打算瞞愛德華一輩子嗎？讓他永遠在齷齪的貧民窟墮落在無邊痛苦之中，
而艾思蜜傷心、卡萊爾事後評估他每個決定、艾密特因孤單而不像平常那般快樂？這怎麼公平？

除此之外，這根本不可能永遠對愛德華保密。他遲早會找我們，
因為某些原因去探視愛麗絲或卡萊爾，然後他會發現真相。

難道他會感謝我們對他保持緘默？很難。愛德華總是要知道一切；他無所不知。
他會大發雷霆，我們對他隱瞞貝拉的死只會加重他的怒氣。

當他冷靜後會恢復回來，他或許會多謝我提起勇氣向他說出真相。

在數里之外，有只鷹尖叫；那聲音嚇了我一跳，我再次檢查窗戶。
我臉上仍然是那副內疚的表情，我怒視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

好了，我有自己的事做。難道我想讓一家人團聚也是錯嗎？
難道我懷念愛德華一併帶走的和睦、快樂只是因為我只顧自己嗎？

我只是想一切回復到昔日般。這有什麼錯？這並不可怕。
畢竟，我不是為自己而做，我是為了所有人。艾思蜜、卡萊爾，還有艾密特。

不是因為愛麗絲，雖然我也有考慮到……
但愛麗絲很肯定事情最終會被解決的——
愛德華一定離不開他那弱小的人類女朋友—— 她一點也沒有受悲傷之苦困擾。
愛麗絲總是活在跟我們不一樣的世界，沉醉於她認定永不改變的現實。
因為愛德華是惟一一個可以參與那個現實，我想他的離開一定讓她很難過。
但她總是無憂無慮的，活在當下，未行動前已經有自己的想法。永遠都那麼冷靜。

當她見到貝拉跳下去，她終於失控了，然而……

難道我太沒耐性嗎？我說得太早？

我應該也對自己誠實，因為愛德華回來後，一定會察覺到我做的任何微小決定。
或者我該承認我的確有不良的動機。

對，我妒嫉愛麗絲對貝拉的態度。如果是我跳崖，愛麗絲會不會一樣的倉皇失措、狂亂驚慌？
她為什麼那麼愛那個平淡無奇的人類女孩多於愛我？

但這妒意只是小事。它只是會加快我做決定，但並未主要原因。
我無論如何都會找愛德華的。我肯定他寧願我的坦誠，也不要其他人的善意的謊言。
他們的好意只是厄運的開始；愛德華最終都會回家的。

而現在只不過讓他提早回來。

我不單只想念我家人的心滿意足。

老實說，我也惦記著愛德華。我懷念他尖刻的評論，
他的黑色幽默似乎比艾密特陽光詼諧的天性更和我的陰鬱的心情更加融洽。
我懷念那音樂——他的立體音響總是揚播他的最新發現的獨立製作唱片，
還有那鋼琴音，愛德華的編曲總是毫無保留地反映他的思緒。
我懷念我們在車庫調車時，他在我旁邊哼歌的時光，這是唯一我們和平相處的時間。

我掛念我的兄弟。想當然，當他看到我這個想法，他不會對我太嚴厲的。

我知道會有那麼一陣子不自在。但他愈快回家，我們就愈快回復正常……

我搜索我的思緒有沒有一點對貝拉的事而悲傷，我很高興我真的有替她感到難過。
雖然只有一點，但至少有這點：她畢竟曾令愛德華快樂過——我從未見他如此快樂過。
當然，她也令他窮其一生—— 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的生命裡——遭遇前所未有的痛苦。
但我會懷念她給過他短短數月的平靜生活。我真的對她的香消玉殞感到遺憾。

這個認知讓我比較好過，我已感到滿足。我對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微笑，
我那金黃色的頭髮跟譚雅家那紅雪松木牆、愜意舒適的長房很合襯，我享受著這美景。
當我微笑，這個世上沒有任何女人或男人、凡人或不朽的人，能比我更美麗。
這是個令人舒服的想法。或者我真的不是容易相處的人。或者我是膚淺的、自私的。
或者如果我生來是平凡的臉龐、乏善可陳的身材，我會發展出更好的性格。
或者我會生活得快樂些。但這永不可能證實。我的確美麗；這是我惟一可以依賴的地方。

我笑得更開了。

電話響了，我自動握緊雙手，儘管聲音是來自廚房，而不是我的拳頭。

我立即知道是愛德華。他一定是打來確認我告訴他的消息。他不相信我。
顯然地，他以為我邪惡到會開這種玩笑。我沉著臉飛快地掠去廚房接聽譚雅的電話。

電話在料理台的邊緣。我在第一聲響鈴結束前接起來，然後轉身面對法式門口回答。
我不想承認，但我知道我注意到艾密特和賈斯柏回來。我不想他們聽到我跟愛德華說話。他們會生氣的……

「喂？」我詰問道。

「羅莎利，我需要跟卡萊爾說話，立刻！」愛麗絲厲聲道。

「噢，愛麗絲！卡萊爾去了狩獵。什麼事——？」

「沒事，他回來就叫他馬上回電話給我。」

「怎麼了？我可以現在追上去叫他打給你——」

「不，」愛麗絲再次打斷我。 「我要上飛機了。聽著，你從愛德華那聽到什麼嗎？」

我的胃在奇怪地翻騰著，好像要沉落到我的小腹。
這帶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模糊的暗示就像失落已久的人類的記憶。噁心的感覺……

「好吧，沒錯，愛麗絲。實際上。我的確跟愛德華說過話。只是幾分鐘之前。」
在短暫的一秒內，我戲耍地想假裝愛德華打給我，只是隨意的巧合。
但我實在沒有必要撒謊。愛德華回家後會揭穿我的。

我的胃繼續維持奇怪地緊揪著，但我忽視它。我決定要發火。愛麗絲不應該對我如此生氣的。
愛德華不想要謊；他要真相。他回來後會支持我的。

「你和卡萊爾都錯了，」我說道。
「愛德華不會喜歡受騙的。他要真相。他真的想要。所以我給了他。
我打給他……我打了很多次電話給他，」我承認道。 「直至他接電話。你們一開始就……錯了。」

「為什麼？」愛麗絲倒抽一口氣。 「為什麼你要這樣做，羅莎莉？」

「因為他愈快克服它，一切就愈快回復正常。時間不會令這變得容易，所以為什麼要拖延？
時間不會改變任何事。貝拉死了。愛德華會悲傷然後他會克服的。愈早讓他知道愈好。」

「嗯，但你兩方面都算錯了，羅莎莉，這就是問題所在，你說不是嗎？」愛麗絲以殘酷的、邪惡的語氣問道。

兩方面都算錯了？我快速地眨眼，嘗試去理解。

「貝拉還活著？」我低語，不可置信的語氣。只是嘗試去分類愛麗絲所指的方面。

「對，沒有錯。她完全沒事——」

「沒事？你見到她跳崖！」

「我錯了。」

從愛麗絲口中聽到這句話實在奇怪。愛麗絲從來都沒出過錯，沒有事可讓她驚訝……

「怎麼樣？」我低語。

「說來話長。」

愛麗絲錯了。貝拉活著。而我告訴……

「好吧，你讓事情變得混亂，」我吼道，將我的懊惱轉為指控。 「愛德華回來後會大發雷霆的。」

「但你這方面都錯了，」愛麗絲說。我可以說她在咬牙切齒。 「這就是為什麼我打來……」

「這有什麼錯？愛德華回家？他當然會回來。」我嘲笑道。
「怎麼了？難道你以為他會學羅密歐嗎？哈！就像那個愚蠢的、浪漫的——」

「對，」愛麗絲嘶聲道，就像她的聲音是冰一樣。 「這正是我所看見的。」

她話中的堅定的信念讓我膝蓋感到一陣奇異的失衡。
我緊握著雪松木牆的橫樑以支持著—— 支持著我如鑽石般堅硬的身驅可能不需要的。
「不可能。他不是這麼愚蠢。他——他一定會瞭解——」

然而我沒辦法說完這句話，因為我在腦海中看見了，我自己的幻覺。我自己的幻覺。
一個不可能的幻覺——如果艾密特的生命因為某種原因結束了。我因為這個可怕的想法而渾身顫慄著。

不——這根本無從比較。貝拉只是人類。愛德華不想她永生不死，
所以這不一樣。愛德華不會感到同樣的感覺！

「我——我沒有這意思，愛麗絲！我只是想他回家！」我幾乎是嚎啕大哭。

「這有點遲了，羅莎莉，」愛麗絲說，聲音比以前更冷硬。 「將你的自責留給相信它的人。」

喀嚓一聲後，只剩下撥號聲。

「不，」我低語。在這個瞬間，我緩慢地搖頭。 「愛德華一定要回家。」

我凝視著倒映在法式大門上玻璃嵌板上的臉，卻再也無法看到看清它。
這只是由白色和金色組成的無形狀的污跡。

然後，透過這污跡，在遙遠的林木中，一棵巨樹怪異地搖晃著，突兀地聳立在寂靜的森林中。
那是艾密特。

我猛地拉開大門。它激烈地砰的一聲撞上牆壁，但我正奔往那綠茵，這聲音已離我很遠。

「艾密特！」我尖叫著。 「艾密特，救命！」

來源自alice880141